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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无意指责佣人,老伊娃从彼得小时候就照顾他直到现在。要怪就怪自己太穷吧,父亲需要一个体面的葬礼,生病的母亲需要请医师,快到出嫁年纪的妹妹需要嫁妆。家族的重担在父亲身亡后全压到彼得肩上,他才二十岁,一头棕发已经起了灰。
彼得买不起羊毛织的棉袜保暖,戴不了时髦的羽毛宽檐帽,也没昂贵的丝绸披肩,紧身裤是他唯一比较像贵族的家什。
男爵如此,治下领民更惨。这片土地有长达半年的时间无法耕种,出门当兵比种地更靠谱。说帝国完全对大公国不征税也不对,大公国居民有到皇家直属军团参军的义务,宗主国将此视为大公效忠的体现。
男爵领内生活着一千多人,除去无人身自由的农奴,大部分自耕农都把田地反租给男爵,自己去帝国当兵打仗。自耕农享有完全的帝国公民权,男爵无法阻止他们离开——又一个帝国控制大公国的明证。
父亲追随王子征讨蛮族,自己死了不说,还搭进去了大部分家兵。彼得手里能战斗的人不到一百,勉强够守住城堡和组织两个轮班的巡逻队。
亚历山大王子答应过要给彼得补偿,可从秋天等到冬天,王子只差人送来了一套骑士甲,一匹马和一把长剑。彼得死了父亲,领地里多出了上百个寡妇和孤儿,王子殿下未免把人命看得太轻了些。别人可以看不起他,彼得不能看不起自己。那套行头他原封不动让信使带回去,反正名义上彼得·乌斯蒂诺夫也是皇帝的封臣,还真不怕得罪大公。
城堡里没什么好转的,不过是个百米见方的庭院,西边是马圈,东边是水井,水井旁边那栋依附着城墙的木房子是食堂。北边箭楼下面早掏空了,给守卫当宿舍。男爵的住所在南边,是栋紧挨着城墙搭建的三层砖房。时不时还能听见母亲在大声咳嗽,而且越咳越严重。
彼得走到楼下,两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:“玛莎!”他喊道。
“怎么了?”妹妹出现在走廊外,她低头往下看。不像哥哥,玛莎有一头浓密的金发。
“给妈妈吃药了吗?”当哥哥的问。
“难道你觉得我会忘?”妹妹翻了个白眼,狠狠摔上门。
大小姐的脾气仆人都知道,当年也以同样的态度顶撞过男爵,彼得并不生气。他有时候都在想,如果自己是女人,又生在这种边境穷贵族家庭,那16岁还真是个尴尬的年纪。别人家的闺女早被媒人踏破了门槛,玛莎天生丽质却无人问津。因为哥哥彼得什么都给不了,娶玛雅的价值甚至不如找个商人之女,虽说没地位,至少有钱啊。
他唯有祈祷等来年开春,饥饿的黑熊爬出洞穴觅食,等那时候,几件黑熊皮和熊骨能在帝国卖到个好价钱。想到这里,彼得有些后悔赌气没要王子送的礼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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